孩奴:一个关于幸福感的问题(图)
[发布日期:2010-2-4]
许多论坛上,不少网友晒宝宝消费的帖子成为关注焦点:“5000元?上好的幼儿园两个月就要这个数!”“明年宝宝就入托了,又要多支出1000元费用!”……各类帖子都共同指向了当下一个流行词“孩奴”:一生都在为子女打拼,为子女忙碌,为子女挣钱,失去了自我的价值体现。
从房奴、卡奴、车奴、租奴再到孩奴,甚至逢年过节还有“节奴”,近年来,在人们的生活和消费中,各种“奴”现象层出不穷。这些“被奴役的幸福”,表明了当下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困境:幸福的门槛越来越高,而我们对幸福的感受也越来越艰难、脆弱。
这不仅折射着社会现实,同时也在拷问我们:在对物质生活的追求和升级中,我们的幸福观和价值观是否也在变异为某种心灵的束缚,阻碍了我们对人生价值的发现,对生活乐趣的享受?比如,对豪宅香车、顶级品牌的追逐,我们得到的满足感和投入是否失衡?又比如,做“成功人士”、“人上人”的目标,真的就是人生奋斗的“不二法门”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忽略了什么?错过了什么?我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网友观点】
为人父母的也要改变自己的思想,要好好想想到底怎样做才是对孩子最有利的……是一味给予吗?
人被自己的欲望绑架,自然就变成了“奴”。
人类中有一部分人比其他的人痛苦,就因为这一部分人把自己比其余的人看得重要。
“孩奴”的出现,归根结底是贫富差距与社会资源不平衡现象下,人的自觉与不自觉间形成的,是被扭曲的社会现象。如果社会资源分配公平,大家在同等环境下竞争,必然会减少孩奴的出现。
就目前中国的教育方向而言,有些家长真的是杞人忧天,想想自己的童年,再对比今天的孩子,可能他们比我们更累!现在我们给他们的已经不是竞争力,而是与生俱来的压力!
孩奴心态的产生,一是对孩子的期望值过高,总想把孩子当做内阁大臣来培养,结果是望子成龙,教子成虫,孩子没有得到自然成长的机会。二是怕吃亏,跟随大家,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样样学。解决办法是国家加大教育投入,搞均衡教育,大众教育,不搞精英教育。
“孩奴”产生的原因之一是人们没有安全感,社会保障跟不上。老了靠孩子,孩子靠工作,工作靠竞争,竞争靠能力,能力靠学习。所以谁能不重视孩子的教育?
为人父母都希望把自认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问题是,什么是留给孩子最好的东西?现在的父母们自己真正弄清楚了吗?
实现社会和谐,解决孩奴,必须实现公共服务的均等提供,合理配置社会资源。
想想五六七十年代的人,什么“奴”也没有。自强、勤奋、向上,困难会过去,面包会有的,自己的幸福自己找。
我觉得,许多“孩奴”的产生,与父母的人生价值错位有关,完全以孩子为中心,把生命全部搁置在孩子身上,从而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也就自然成为孩子的奴隶了。
“房奴”、“孩奴”的根本是民生问题,是政府需要认真思考的大问题!
社会需要净化,喜欢攀比没好处,从自己的实际出发过日子才是最根本的,不要老是把金钱同幸福画等号,这样才会觉得幸福。
改变“人上人”的培养理念
“孩奴”及其所反映的社会现象,确实是一个既属于个人、又属于社会的带有某种普遍性的问题。对个人来说,它涉及生活选择的问题、如何看待幸福的问题。
在我看来,一个社会有多种选择,是正常的。一个人愿不愿意做“孩奴”,根据自己的情况作出选择,同样是正常的。做同样的选择,有人认为是幸福的,有人认为不幸福,还有人认为现在暂时幸福,将来可能不幸福,同样也很正常。因此,不必对一些人选择不当“孩奴”过分担忧。
“孩奴”无疑涉及众多的社会问题。其中一个便是社会的深层教育理念问题。现在我们的教育理念——不管是否明确表达出来,实际是要把一切孩子都培养成社会精英。例如,近年来,我们不是扩大招收各类职业学校的学生,而是扩大招收大学本科生,它的社会后果就是造成了巨大的社会就业压力,一些家庭花了巨大的成本,支持孩子上了大学,但是尝到了某种类似“毕业即失业”的滋味,这确实是令人失望的。
又如,每个家庭都期望自己的孩子成为精英中的精英。有的家长对孩子寄予过高的希望,甚至强迫孩子学这学那,增加了孩子的负担;有的家长又互相攀比,你的孩子上了,我的孩子不上不行,凡此种种,不仅增加了额外的培养费用,也给自己加大了心理负担,对孩子的正常发育成长也不利。再如,在上述教育理念和社会心理的作用下,一些有名的小学、中学,成了家长们趋之若鹜的东西,各种各样的高额赞助费也随之应运而生,即使三令五申加以禁止,也效果甚微。而一些家长,为了让孩子上名校,甚至不惜倾家荡产购买校区房,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房奴”。
面对着种种社会现象,应该检讨把一切孩子都培养成社会精英的教育理念,使社会和家长从这种理念之套中解脱出来,逐步摆脱只有把孩子培养成社会精英才成功的幸福观和责任观。无疑,一种已经形成的观念,有巨大的惯性,要改变是极其困难的。特别是对许多家庭来说,只有一个孩子,谁敢冒这个险。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对一个社会来说,精英毕竟是少数;在现代职业体系中占有一个适合自己的位子,都是一种幸福。当然,这样做的一个前提条件是:处在现代职业体系任何一个位置的社会成员都能过体面的、有尊严的生活。在逐步形成这样的社会氛围中,国家和政府负有主要责任。教育制度的创新、教育理念的重塑、教育公平的落实、教育资源的合理配置,已经急迫地提上了日程。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中国社会学学会名誉会长 郑杭生)
理解人生成长的“真实所需”
不可否认,现实生活的种种压力,的确造成了人们对生活满意度的下降。然而,就“孩奴”来说,如果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人生成长的真实所需,对生活的满意度则可能大大提升。
每个人来到世间,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生存。对孩子而言,这种生存需要大概有三类:一类是依靠父母及其他成人保证他们的身体生存,为其提供食物、住所和保护;二是要得到父母及其他成人关爱、喜欢、情感支持;三是学会生存本领。对以上三者的科学理解,是从“孩奴”状态中解放出来的关键。
孩子成长所需的物质因素是保证其身体生存的基础,但是大量的科学研究和养生方法告诉我们,合理的膳食、平衡搭配是健康的关键。俗话讲得好:孩子要糙养。过去的人喝母乳、米汤,穿百家衣,玩在自然和父母的巧手里,活得一样聪明健康,有不少大科学家、思想家、文学家出身贫寒。为了孩子的健康,年轻的父母们应该避免跟风攀比,量力而行,摆脱沉重的经济压力。
国外一项调查证实,忽略婴儿的基本情感需要,会导致严重的反应迟钝或弱智。孩子的情感需要是否得到满足,直接关系孩子的心理是否健康。随着孩子的逐渐长大,将会伴随着父母更多的情感投入,与孩子建立起良好的亲子关系,将获得更多的快乐和安慰,并跟着孩子一起快乐成长。这是金钱无法做到的。作为过来人,深深地感到抚养孩子成长是个互动相长的过程,快乐与烦恼交织前进,收获最多的是快乐、自豪、欣慰、幸福。
改革开放30多年来,社会的进步总体上说为孩子的成长提供了良好的平台,但也必须看到还存在着一些不尽如人意的方面,加重了抚养子女的负担,比如教育问题。对此,政府应该下大气力、加大资金投入来解决公共教育发展不平衡的问题,缩小教学机构之间的差距;取消各类考级加分,促进公平竞争,将孩子的兴趣爱好变为纯个人的事情,让孩子在自由宽松的环境中成长,在宏观层面上为解放千千万万的“孩奴”提供坚实的保障。
此外,在理解孩子“真实所需”的同时,父母也有必要反躬自问:对孩子寄予种种厚望甚至是不切实际的希望时,是否忽视了自己的“真实所需”?把一切交给孩子,把一切寄托于孩子,这既是在逃避自己本该承担的其他责任,也在无形中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价值。毕竟,对孩子来说,父母之外也有天地;对父母来说,孩子之外还有人生。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副院长、教授 乐平)
我们为何“心为物役”周平
车奴、房奴、孩奴……“奴字辈”新词之后,隐藏幸福观的考题。什么是幸福?如何才能获得幸福?在幸福的天平上,物质和精神的砝码如何摆放?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决定了我们是否能“幸福”。
选择幸福,是为了幸福本身,而不是为了别的东西。我们之所以选择荣誉、选择快乐、选择智慧,都是因为我们相信,通过这些,我们能获得幸福。没有人会以“奴”自许,选择私家车,选择商品房,选择生儿育女,是希望从中获得幸福,而非被奴役的不幸福。
然而,事实却是,很多时候,我们反而为自己的选择所“奴役”。车奴养车、房奴养房、孩奴养娃……这个时候,或许该反观,究竟是什么,让我们患上了“幸福感冒”?
敲打键盘计算数字,其中的不幸福,来自“心为物役”,是物质的考量,是一种物质化的不幸福:我们把幸福简化成了住房的平方米、简化成了名牌奶粉重点学校、简化成了在滚滚车流中拥有自己能缓缓挪动的轮子。
或许转型期的各种高昂成本,社会结构的若干不合理设置,使得我们有不得已“为奴”的苦衷,但当我们毫不犹豫地将交通工具异化为身价砝码,当我们推波助澜地助长“房子崇拜”,当我们变本加厉地加码孩子教育,是否想过,这当中也折射了我们内心隐秘的欲望:房子成为房奴“征服”城市的象征,孩子承载孩奴对成功的渴求。物质的洪流漫过心灵的堤防,使得我们忘记了仰望星空,忘记了默观内心,忘记了幸福感真正的来源。
“奴”的焦虑,是对幸福的焦虑。最近还有个新词:“裸婚”,指结婚时,不买房、不买车、不办婚礼、不度蜜月,仅仅见过双方父母,领取一纸婚书。“婚姻”也可能被物质需求包裹,彩礼、婚纱、喜宴、婚房等等,也会造就“婚奴”。如果说“奴”反映幸福被物质化后的无奈,“裸”则是对这种无奈的释放:在幸福的天平上,撤下物质的砝码。
实际上,物质与幸福,有时呈反比。有统计显示,在美国,抑郁症患病率比20世纪60年代高出10倍;在英国,感到自己幸福的人,从1957年的52%降到了2005年的36%。而这段时间,两国的国民收入都提高了几倍。
这或许是因为,物质的极大丰富,反而让物质背离了“满足生存和发展所需”这个本真价值,呈现为某种“符号”:能力的标志、成功的表现、满足感的源泉。因此,物质成了幸福的唯一来源,也成了衡量幸福的唯一标准。物质财富代表一切,甚至是社会地位的象征、精神生活的依托,科学被工具化、艺术被商业化、情感被功利化。
并非所有一切,都可以化为冰冷的数字。比如,孩子在怀中温柔入睡时触动的爱与怜惜怎么算?比如,万家灯火中看见属于自己那盏小灯时的满足与充实怎么算?甚至是堵车时听的CD、深夜归家驱驰的速率……这一切是否都可以用功利的算法来量化?
亚里士多德说:“幸福还是不幸福,取决于人的自我灵魂。”这是对渴望幸福的人们一种有益的提醒。人的幸福感,既要靠社会创造的各种“发生条件”,也有赖个人内心的积极营造。大学里有“幸福课”——积极心理学,颇受欢迎,而“幸福应该是快乐和意义结合”的观点,也让很多人心有戚戚。“幸福课”——这也该是每个人学会生活、快乐生活的一堂必修课。
--来源: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