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康菲
[发布日期:2011-9-15]
康菲石油公司是美国第三大能源公司
频发的事故为何都不能令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引以为戒?
一场持续3个月的溢油事件,将一家陌生的美国公司带到了中国人的视野中。它就是可以与BP、壳牌等国际能源巨头匹敌的康菲石油公司。
2011年是康菲石油公司成立的第8个年头。不过,它的前身---合并之前的美国康纳石油公司、菲利普斯石油公司都具有悠久的历史。前者成立于1875年,后者始于1905年。
截至2010年12月31日,从公司市值、探明储量及石油和天然气的产量综合衡量,康菲石油公司已经是美国第三大能源公司。它还是世界油气探明储量第七大持有者,以及世界第四大非国有炼油公司。
截至2011年3月31日,在纽交所上市的康菲石油公司市值约为1130亿美元。它在全球30多个国家拥有2.96万名员工。
虽然自2002年合并后,康菲石油公司还没有遭遇过因能源开发事故导致的诉讼。但在之前的几十年里,菲利普斯公司一再面临此类索赔。康菲石油公司现任的领导人穆怀礼在合并之前任菲利普斯公司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他就曾经历过三次大型的泄漏爆炸事故。
目前,因“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导致的索赔诉讼一触即发。中国国家海洋局和中国人面对的到底是一家怎样的公司?
超级康菲的诞生
西方石油工业中曾将包括洛克菲勒家族、埃克森、美孚等在内的7家世界最大石油公司称为“七姐妹”。合并之前的康纳和菲利普斯都不在此之列。
1875年,康纳石油公司的前身大陆石油运输公司,成为西方最早的一批石油贩售商。当时,其创始人艾萨克·布莱克敏锐地观察到,如果用铁路大批量从东部炼油厂引进煤油,价格就会下降,需求将会上升。于是大陆石油运输公司应运而生。
令大陆石油运输公司得到大发展的是1929年与马兰石油公司的合并,它重新命名为大陆石油公司,成功进军上游产业,在全美30多个州拥有近3000口油井和数以千计的零售店。
同年9月,大陆石油运输公司在纽交所上市。1个月后大萧条到来。通过一系列的艰难决定---降薪、出售石油生产业务、放弃开采计划,大陆石油运输公司获得了充足的现金流,建立了连接庞卡城与芝加哥的五大湖输油管道,并开发了许多新产品,从而得以顺利度过危机。
1979年,大陆石油运输公司正式改名康纳石油公司。此后,它被杜邦公司收购,又被出售。
与康纳石油公司相比,菲利普斯石油公司走了另一种发展道路。1905年,菲利普斯兄弟在俄克拉荷马打出了81口油井,并在1917年成立了菲利普斯石油公司。
菲利普斯石油公司早期的成功在于,它没有把钻井过程中出现的天然气烧掉,而是开始研究提取液化气,结果很快成为美国最大的液化天然气生产者。
让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在美国名声大震的是:1930年美国第一条州际公路66号公路开通时,它在沿路设立了许多加油站,并将“Pillips66”的盾牌图案作为公司标志。到今天,Pillips66仍是美国家喻户晓的知名品牌。
此后,它涉足合成橡胶和高性能航油等产业,并在二战后开始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石油勘探和生产,包括后来在中国进行联合勘探和能源生产。
国际性的勘探和开发给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带来了机会。1970年,菲利普斯在挪威北海发现了埃科斯弗克油田。它在高峰时的产量达到日产油13万桶。在阿拉伯石油禁运及伊朗革命引起的两次石油危机时,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就是凭借埃科弗斯克得以跻身世界级的大石油公司。
2000年以及2011年,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完成了两起大型收购,不仅油气储量翻番,还成为仅次于埃克森美孚的美国第二大炼油企业、第三大汽油零售商。这一年,康纳石油公司也以43.3亿美元收购了伯灵顿石油公司。
在各自完成大型收购后,2002年,菲利普斯石油公司与康纳石油公司合并。
“受到诅咒”的化工厂
合并之前的菲利普斯石油公司曾经发生过多起泄漏及爆炸事故。尽管中国国内对其知之甚少,但它们都已载入了石化灾难史册。
1970年,位于密苏里州富兰克林县哈德逊港的一条丙烷管道断裂导致了丙烷爆炸,相当于50吨TNT炸药引爆的破坏力。那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爆炸事件,成为燃料运输危害的经典案例。这条管道即为菲利普斯石油公司下属的管道公司拥有。
1977年,菲利普斯石油公司最引以为豪的埃科斯弗克油田也出事了。当时一座海上油井发生井喷,8天时间内共有约26.3万吨原油泄漏到海中。所幸的是,挪威国家污染控制中心表示这起事故并未造成重大生态灾难。
实际上,这起事故本来完全可以避免:在之前的一次维护中,菲利普斯公司的工人将本可以预防井喷的机械设备上下颠倒安装在了井口上。
最值得一提的是菲利普斯石油公司下属“受到诅咒”的化工厂。
1989年10月23日,对于受害者甚至是菲利普斯石油公司来说都是重大灾难的一起事故发生了。当天,得克萨斯州的帕萨迪纳发生了一系列由乙烯泄漏所引起的爆炸。肇事工厂正是菲利普斯石油公司下属的一间化工厂。这起事故导致24人死亡,314人受伤。
事发原因是,为了削减成本,菲利普斯转包了许多必要的厂房设施维护工作给一家工程建设公司,而该公司人员在维修煤气管道时没有启动隔离程序,引起了易燃溶剂和气体扩散到了工作区。同时,工厂内并没有相应的探测器或预警系统,于是8万5千磅高易燃乙烯及异丁烷气体在工厂内点燃,并引起了连锁爆炸。
事后的调查显示,这是由于工厂安全程序不足所致。而美国职业安全及健康管理局证实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在过去已有多次严重违反安全规定。美国职业安全及健康管理局于1990年写给当时的美国总统布什的报告指出,这次灾难给菲利普斯公司带来了至少7.5亿美元的损失。
这对于当时刚刚举债扛过恶意收购危机的菲利普斯石油公司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随后而来的受害者索赔官司让这家公司更焦头烂额。为解决544起侵权行为赔偿,菲利普斯支付了400万美元。
10年之后,同样是这家工厂又发生一起爆炸事件并引发火灾。两个承建商的员工身亡,三名男子在爆炸中受伤。该公司为此支付了14万美元罚款。
紧接着在2000年3月27日,这家化工厂又奇迹般地发生了爆炸和火灾,致使1人死亡,71人受伤。死者罗德尼戈特是一位管理人员,在1989年事故中九死一生,最终还是未能幸免于难。这次事故原因仍是安全保障程序和设施的缺失。美国职业安全及健康管理局在调查中指出,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对于工人缺少类似爆炸和火灾事故的应急培训。
“菲利普斯是有问题的,看它的历史会发现,爆炸事故太多了,以至于现在哪儿一爆炸,人们首先就会想到菲利普斯。”该公司一位老工人Danny George曾对媒体表示。
在2000年的事故中菲利普斯被联邦政府罚款250万美元,但由于其反对,实际支付了210多万美元。
2008年,这家工厂又发生过一起大规模的丙烷泄漏事故。
同一家化工厂连续发生泄漏爆炸案实在不可思议。频发的事故为何都不能令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引以为戒?究竟是偶然还是管理的漏洞?成了人们心头一个永远的谜团。
教父穆怀礼的态度
目前康菲石油公司的领导人穆怀礼经历了这几起事故。在此次“蓬莱19—3”事故索赔中,他也对康菲石油公司态度起到决定作用的。
《彭博商业周刊》曾撰文称,正是穆怀礼的气魄才使康菲石油公司最终跻身于经济能源之列,也正是他的一次又一次大赌注将康菲石油公司推上了顶峰。
1946年出生的穆怀礼是一位银行家的儿子,曾在美国海军服役。部队驻扎巴林时,他对石油生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1973年退役后,穆怀礼加入了菲利普斯石油公司的财务部门。1980年,他因能力出色晋升为副总裁。
有报道说,穆怀礼是一个举止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人,行事方式过于低调,这使他看起来不太像美国第三大石油公司老板。
但在行动上,穆怀礼却显示出截然相反的一面。2002年,正是他在媒体和投资界的一片质疑声中,大胆地促成了两家公司160亿美元的合并案。
穆怀礼还被认为是一个勤奋的人。穆怀礼同时也强调诚信及透明,经常说,“如果没有你的健康和你的诚信,你没有大有作为”。
然而,2000年的得克萨斯州帕萨迪纳化工厂爆炸使他的名誉严重受损。据美国媒体《Rigzone》报道,这次爆炸对他影响很大。从那以后,穆怀礼表现出更加重视能源安全,包括为员工提供安全培训。他开始致力于通过改进技术提供替代和可再生能源,确保能源的生产、储存、运输对环境的影响减至最低。
然而,2011年6月,蓬莱19—3事故发生。
其实,2011年对于康菲石油公司是关键的一年。因为根据计划,2012年它将出现一次巨大的变动:剥离其炼油业务,拆分为勘探和生产、炼油和销售两个独立上市的公司。届时其炼油和销售公司将取代目前排名第一的瓦莱罗公司,成为全球最大的独立炼油商。外界普遍估计,他会借此机会退出前台。
《华尔街日报》评价穆怀礼说:“他在过去的十年完成了现代美国企业史上的一个壮举:几乎从零开始创建一个新的石油巨头。”
对于这位2010年年薪近1800万美元的石油大亨来说,如果不能处理好这次事故,他将很难功成身退。
一家跨国企业的傲慢与偏见
蓬莱19-3溢油事故的重要数据一览
“我们在公共舆论上和政治、司法上是否对肇事者施加了足够的压力”
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正在处理过程当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油泄漏对海水的污染必然会过去,但是这件事情留给人们的反思不会过去。这些处理过程当中的细节,有哪些会在未来对中国人造成影响?给中国人留下什么经验和教训?
2011年9月4日,在瞭望周刊社与辽宁广播电视台合办的《瞭望评辨天下》栏目中,主持人叶闪与北京大学法学院副院长王锡锌教授、中国能源网首席信息官韩晓平对此次事故中的几个关键问题进行了解析。
事故因何而发
叶闪:这个钻井平台已经运营了很多年,这一次它为什么突然出了一个事故?
韩晓平:它不是一个自喷井,要把油采出来必须要对它加压。大量压水然后把岩石里的油压出来。在压油的过程中,两个井相继出现了一些问题。一个就是出现了管涌,还有一个是因为地层被压裂了。这和加压有直接关系。
叶闪:据我们所知,康菲中国对油田有一个20年的作业期限,是不是在这个期限到来之前为了多提高产量去增压呢?
韩晓平: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和这个油井可能再过几年就要交给中海油有关系。协议是上世纪90年代初签的,交之前它可能需要榨取剩余价值,而且现在油价这么高,所以它拼命地增加压力,拼命地来多生产油。加压都要在一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但是,现在由于康菲公司对于整个中国和中海油都是技术封锁,所以它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事情,怎么做这个事情,现在并不知道。
叶闪:我们注意到康菲中国在几次新闻发布过程当中,一直避免使用“事故”这两个字,它用的是“事件”。
王锡锌:我觉得应该说是一个非常明显地要摆脱责任。如果说能够证明它是一种事故,比如说它可能存在技术上明知有某种风险的操作,但是为了利润最大化,可能还是冒了那种风险。一旦证明有这种过错,那么这种事故必然要带来更为严重的赔偿,并且可能受到更为严厉的制裁。如果是一个事件的话,比如地层特殊构造,没有人为的过错,那在法律上可能只需要做一些补偿就可以了。
韩晓平:它一直在讲,说中国的地质构造非常的复杂,所以造成了这样一个事情,好像是一个不可抗力造成的。实际上,如果不增加压力的话,地壳不会裂开。
叶闪:墨西哥湾事故比这次难还是容易?
韩晓平:当然难得多了。首先它的水深比我们深得多。渤海大概就20多米深,墨西哥湾大概60多米。另外一个就是墨西哥湾是自喷井,打完以后不给它压力,它也会源源不断地从水下喷上来。所以在治理难度上要大得多,并且墨西哥湾喷的量非常非常大。
对肇事者保持强大压力
叶闪:康菲中国为什么对待这件事情表现得这么牛气?
韩晓平: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康菲公司跟中国的业务往来不是非常多。还有就是它也不在你的资本市场上市。一些公司很担心得罪了投资者,大家都抛售它的股票,对企业打击很大。同时,它自己觉得法律有漏洞可以钻,所以就会采用这样的一个态度。
叶闪:墨西哥湾漏油处理得比较快,会不会是跟美国比较有经验有关系呢?
韩晓平:美国正是因为它在之前有一次很大的泄漏事故,在阿拉斯加一个埃克森美孚的油船沉没,最后为了清理这些油花了很长的时间,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所以美国在此之后很重视这个问题,制定了许多相关法律,在墨西哥湾就充分地能够使用了。我们未来还要在东海、黄海、南海进行大规模的勘探开发,所以要制定一些相关政策,制定更多的应急方案。
叶闪:我们看到墨西哥湾事故中BP似乎是在第一时间成立一个赔偿基金,它真的是主动这么做的吗?
王锡锌:就像给压力油才能出来一样,造成事故后,要及时、有效赔偿,及时、有效制止污染,也需要各种各样的压力。第一,美国的这种法律体系能够给肇事者非常大的威慑。比如说事故发生后处理不及时,隐瞒信息、拖延来控制,这可能就不是一般的责任事故。可能要涉及到刑事责任,法律上这规则比较明确、比较完备。
另外一个就是多部门联动,法律启动迅速。比如说,美国的农业部门、海上巡逻部门、司法部通通启动了,各自按照法律启动,把压力传导到英国石油公司。除了法律上的压力之外,还有政治上的压力。在这种施压的基础上,最后谈成了这个协议。
英国石油公司先拿出200亿美元成立一个赔偿基金,任何人只要认为自己的利益因为漏油事故而受到了影响,都可以向这个基金委员会申请。
可以看到,法制上、政治上的联合压力才能使得事故的责任者做出反应。
韩晓平:英国石油公司在美国有大量利益,因为它有加油站,有很多项目。如果美国对它实行各种各样的管制和压制的话,它在资本市场上就会受到很大影响。有各种各样的压力在这儿,它会尽可能地要把这个事情做好。康菲公司在这个问题上一个最大的失误,就是它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个事情透明。如果开始就非常透明,大家一起帮你想办法,可能很快会解决。
事故发生后一度出现信息真空
叶闪:出现漏油之后很长时间,我们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故,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讲是信息真空期。
王锡锌:从这个事件回放来看,6月初就发生了,但是一直到7月初,也就是有1个月的时间没有把这个信息向外界公开地披露出来。
叶闪:讲到这一次后续处理的话,离不开两个字就是索赔。但有人说举证非常麻烦,怎么理解“麻烦”两个字?
王锡锌:比如鱼死了多少,或者说出海打不到鱼了,这个损害赔偿的举证其实并不困难。举证的另外一个核心,就是如何来证明这种损害是跟污染行为有关联的。国家海洋局要建立起损害后果和污染行为之间的这种法的联系。
要解决赔偿举证的问题其实取决于:第一,我们在公共舆论上和政治、司法上是否对肇事者施加了足够的压力。第二个举证对于单个人来说是比较困难的。但是,如果允许一些专家、专业的律师资助团队,我觉得对这一部分损害赔偿来说,应该在法律上是可行的。
韩晓平:康菲是一个有经验的公司。第一时间它就组织了一些人,所谓的第三方。到底它找谁,我们也不知道。然后这第三方已经围着整个渤海走了5000公里,它说采集了75个样本。这75个样本中只有2个跟B平台有关、有3个可能跟C平台有关,其它的都是燃料油。
现在油是很贵的,老百姓没有钱多得没有办法、要把油倒到海里去的程度。如果我们有经验的话,在第一时间告知大家,在所有地方都开始取证,扇贝死了,这些东西都要留在这儿。然后要找到当时的证据,将来就很容易索赔。
王锡锌:现在还是有一个很好的机会。9月1日以后休渔结束,船就开始去打鱼了。如果说这些渔民发现在渤海里打的鱼比原来少了、小了,或者卖得更便宜了,因为污染人家不吃这个鱼了,都可以向康菲去索赔。
叶闪:责任事故,是不是应该加上惩罚性赔偿的要求?
王锡锌:侵权责任中当然是应该包括惩罚性赔偿的。另外一个,要对康菲这个漏油事件做一个全流程彻底调查。在这个前期治理中,责任方到底有没有充分地尽到防止污染不断扩大的责任?如果没有尽到这种责任,并且有可能想隐瞒或者转移公众视线而采取一些措施,导致这种责任扩大,甚至有可能引发刑事责任。就民事责任来说,在举证上不是说不可能实现。
溢油事故的真相与应对
在事故处理过程中,康菲中国的态度多次引起参与事故处理的中方业内人士不满
根据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菲中国”)官方网站信息,2011年本应是整个“蓬莱”油田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年。包括蓬莱19—3油田在内,“蓬莱油田的产量正不断攀升,预期在2011年达到产量高峰,日产原油预计达60000桶。2010年日均原油净产量为56000桶”。
不过在中国国家海洋局的要求下,蓬莱19-3油田已在9月初停止钻井、回注和生产作业。此时距6月4日康菲中国公告在蓬莱19-3油田B平台附近发现渗油,过去整整3个月。
根据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联合调查组分析认定:由于康菲公司没有尽到合理审慎作业者的责任,该事故属于责任事故。而接触本次事故处理的多位专业人士认为,位居全球第五、美国第三大能源公司的康菲石油公司,没有显示出与其实力匹配的应对能力。
9月7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听取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处理情况和渤海环境保护汇报,研究部署加强环境保护的重点工作。
会议对事故调查处理工作提出5点要求,其中包括:要彻底查明事故原因,查清事故造成的危害及损失,依法追究责任,维护受损各方合法权益;要全面、准确、及时发布事故处置相关信息,真诚回应社会关切。
同日,康菲石油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穆怀礼表示,康菲石油公司对于该事件的发生深表歉意以及因此对中国人民和环境产生的影响表示道歉。
“碎瓷盘”上的开采
蓬莱19—3,目前中国发现的最大海上油田,早在其勘探成功之日,就被预告了开采的难度和危险。
1999年5月,中海石油(中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与菲利普斯石油国际亚洲公司联合勘探,成功在渤海中南部,距离天津216公里、距离山东半岛北部沿海80公里的“11/05”区块发现大型海上油田“蓬莱19—3”。
2002年,菲利普斯石油国际亚洲公司的母公司菲利普斯石油公司,与美国康纳石油公司合并,称为康菲石油公司。康菲中国即为其全资子公司。
由中海石油(中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相关负责人领衔的评估报告说,这一油田的发现“是渤海海域油气勘探史上新的突破,对我国海洋石油事业稳步、持续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
报告亦称:由于断层发育,浅层构造较为破碎,导致油气分布的产状复杂化,油田范围内存在多套油水系统。“油气分布的产状以及压力系统比较复杂,不同断块具有不同的流体系统,即使同一断块内,也存在多个流体系统”。
由现任中国海油副总地质师、中国海油研究总院副院长邓运华所作的蓬莱19—3地质分析也强调:这一区域断层复杂,“小断层的油田切割成若干块,不同断块有不同的油水界面,同一断块内不同油组为不同油水系统,单个断块内一般有4至7个油水系统”。
简而言之,中国的勘探专家认为,蓬莱19—3巨大的原油储量,主要因为其内部有多套油层。这是一把双刃剑,亦是后来导致溢油事故的一个客观原因。
“地形非常复杂。”西南石油大学教授、油气井工程国家重点学科学术带头人陈平对《瞭望东方周刊》说,所以地质学家形容,这里就像一个摔碎的瓷盘子,再踩上一脚。而在这种地区采油,就像拿着筷子在碎片里挑来挑去夹起来。在这个过程中还不能碰到其他的碎片。
“通俗讲,不同的油层成油条件可能不一样,内部压力等肯定也不一样。蓬莱19—3复杂结构的最大问题是,压力差别可能特别巨大,开采时针对不同断块、不同油层需要较大范围的技术调整,工作量也许要成倍增加。”当年参加蓬莱19—3勘探及评估的人士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当时中方不能很好地掌握相关开采技术,但大型跨国公司对此非常熟悉。比如康菲,在全世界钻过这么多井,当时美方技术人员也说,有难度,但不是不可克服的。”
针对蓬莱19—3复杂的地质情况,在当年确定的整体开发方案中,明确了相对比较安全的分层注水开采方案。
依靠引入外国企业的先进技术,大大加快渤海能源开发的步伐。至2010年底,渤海油田成为中国第二大原油生产基地。
异常的加水操作
在蓬莱19—3作业的钻井平台并非宏伟。比如此次出现溢油事故的C平台,其桩腿——用来固定平台的圆筒式结构,纵向距离不过60米,横向20米,上层平台面积略有扩展。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台上,却有40口井通向海底,分别连接各个油层。
目前,有6个类似固定平台在“蓬莱”海域生产。1999年发现蓬莱19—3后,康菲中国与中方制定了分阶段的油田开发计划。第一期项目被称为“试验开发期”,拥有一个平台并已于2002 年底投产。
第二期项目不仅包括蓬莱19—3,还有2000 年发现的蓬莱25—6和 2003 年发现的蓬莱19—9等周边油田。根据2005年报送国家有关部委的方案,二期项目投资预计达到30亿美元。全面完成后,预计每日产油15万桶左右。而蓬莱19—3区域估计储量达到5亿桶,周边地区3亿桶。
在2011年6月之前,整个“蓬莱”海域一片欣欣向荣。不过6月2日起,B平台的B23井注水量迅速增加,一度接近翻番。
孙振纯,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勘探局原总工程师,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说:B23井是专门的注水井,目的是让地层保持压力,“因为油从别的井抽走了,地层的压力低了,注水用来补充压力。下面有压力了,油才能从井里面出来。”这是全世界常见的一种原油开采方式。
蓬莱19—3的231口井中有180口生产井及51口注水井。
B23井与多个油层连接,却采用同一水量、压力进行灌注,即所谓“笼统注水”。“康菲在注水时是笼统注水,而不是根据不同的情况分层注水,引发第70层这个储油层的破裂。”孙振纯表示,按照康菲的说法,结果原油浸入邻近断层,然后沿着断层上涌。
一个月内的两次操作“失误”
不过,据孙振纯了解,目前有关信息和结论大多来自康菲中国。“这是外国人的说法,但事实上怎么样也不一定。”曾负责2003年开县井喷事故、并带队赴科威特处理油田火灾的孙振纯分析说,地层破裂后原油遇到软地层也能上涌,“漏点跟断层的位置还有30米距离,所以这一结论不一定准确。原油沿着断层走有可能,但不是唯一的可能。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论证,漏点也需要进一步核实。”
陈平9月5日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表示:目前对B平台的分析基本来自康菲中国,“情况比较复杂,要封堵首先要搞清楚高压源,还要判断这个假设是否正确,”他说,也可以用一些方法,比如通过示踪剂来查看路径。
事实上,正是康菲中国的误判,曾导致了B平台溢油事故的加剧:在发现B23连接的油层压力非正常下降后,作业方加大了注水量,导致出现问题的油层压力进一步加大。康菲中国称,在6月4日才发现了B平台附近的一条天然断层有海底渗油。
与B平台一样,C平台的溢油事故也是由于压力异常导致。根据康菲中国信息:6月17日,距B平台附近的海底渗油地点约两英里的C平台,在钻井作业期间发现油气气泡出现在海面。
而据国家海洋局公告:C平台未进行安全性论证,擅自将注入层上提至接近油层底部,造成C20井钻井过程中接近该层位时遇到高压发生井涌。
C20井的事故是由C25井导致的。陈平告诉《瞭望东方周刊》:C25井是一口岩屑回注井,将钻井过程中产生的岩屑回注到更深、远离油层的地层,这也是常见的原油生产方式。然而,当C25井注入岩屑时,发现原定注入地层空间较小。作业方就违反规程向上层的地层注入岩屑,导致这个大约在海床下300多米的地层压力剧烈增加。
“把岩石等在平台上直接打磨成岩浆,然后灌注到某个地层底下,就相当于在地下形成一个处理场。它的压力很高,比注水压力高很多,C20井原来打井的时候是正常清水压力,现在遇到了C 25井的人为高压,形成井涌。”孙振纯说。
康菲中国的违规操作再次加剧了污染。海陆钻井需安装套管来保证钻井过程中对井壁的支撑,并保证钻井过程和完井后整个油井的正常运行。C20井的套管本来应该达到海床下350米左右,实际只到200多米。井涌后,污染物无法沿套管上涌,结果使污染物分布在200多米至海床的整个地层中。
根据多位受访者确认,导致上述多次违规操作的原因,主要还是为了保持产量而简化程序。而在一个月内连续出现类似事故,说明违规操作绝非6月才开始。“其实从今年的产量上看,蓬莱19—3并没有落后。在这么复杂的地方开采,本来就根据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制定了非常严格的工作办法。如不遵守,必然会出现问题。”上述勘探人员说。
拖了两个月的全面排查
由于违规作业,蓬莱19—3出现了一个世界级难题。虽然与墨西哥湾漏油事故情况不同,但难度不相上下。
比如在墨西哥湾事故中漏油点非常清晰:就是井口。而在此次事故中,钻井平台附近的海床出现了多处渗漏,如何制止出现新的漏油点难度非常大。
在差不多整个7月、8月,现场工作的一个重点就是对新渗漏点的样品进行化验。如果结果是原油,意味着出现了新的来自油层的渗透点,情况严重;如果是油基泥浆,则说明它已经存在于海床下的岩层中,是过去上涌造成的。
这也是康菲中国多次表示已经封堵渗透点,但很快发生新污染的原因。单纯用封堵的办法,很难解决新渗透点的出现。
在孙振纯看来,康菲中国在封堵断源的行动中并不积极。“康菲存在100多年了,这样的事故不是不懂。虽然他们派了不少船、不少潜水员去清理污染,但在前期之后就没有采取积极应对措施。”
国家海洋局则公开表示,康菲公司在初期进度缓慢,后期逐步加大溢油处置力度,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实际上,在事故处理过程中,康菲中国的态度多次引起参与事故处理的中方业内人士不满。这也是国家海洋局最终表达出严厉态度的主要原因之一。
中国石油大学石油工程学院教授,油气田开发工程专业、安全技术及工程专业博士生导师李相方就认为,事故发生后,康菲中国提供的信息“有些不足,这对大家了解事情真相与帮助寻找泄漏原因造成了困难”。
他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表示,康菲中国对事故程度和采取措施的情况介绍一直很含糊,“比如通报我们天然断层不活跃了,裂缝已经闭合。只说这些好的结果,但具体情况怎么样?出现这些情况,实际上都是有原因的。但康菲都没有准确和详细的描述。”
他说,作为一家国际大石油公司,即使在事故早期也会有比较清晰而准确的判断。但对于中方人员,康菲中国显然有所保留。
其次,是有关全面检测事故海域的问题。早在8月3日,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就发现了B平台新的溢油点。但康菲中国先否认有新的溢油点,后来又表示它是原有溢油点转移而致。这一说法,立刻引起中方技术人员的强烈质疑。
此后,中方人士不断提出对事故区域应全面排查的要求,包括使用声纳等手段对周边海床进行全面检测。
8月12日,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公开表示:目前康菲公司对溢油风险点的排查无实质性进展。当时,C平台持续有油花溢出并形成油膜带,B平台虽然临时安装了集油罩,但附近海底仍然有油花间歇性溢出。
在这次比较严厉的表态中,北海分局认为:康菲公司对切断溢油源采取的只是临时性措施,溢油一直未得到完全控制,始终没有拿出详细可靠的封堵措施。这时距事故发生已超过70天,接近墨西哥湾事故的处理时间。
此时,康菲中国的主要措施是减压及对B23井弃井,但2个月来仍未完成对B平台溢油点的海底溢油通道探测。
未知的9月
显然,在事故发生3个月后,一些根本问题仍未得到解决。陈平说,目前还要查看是否存在其他渗透、上涌的可能性,“通过康菲提供的数据来看,B平台在注水时候的压力跟地层破裂的压力是很接近的,所以还有可能其他的地方也裂开了。只有找准了破裂的位置,下一步才能封堵。”
9月2日,国家海洋局认定康菲中国没有完成“两个彻底”,并向康菲中国下达了严厉的“三停”要求:全油田停钻、停注、停产作业。联合调查组同时表示,“三停”也并非根本措施。
本刊记者也向康菲中国询问了有关下一步处理的措施,至截稿时仍未得到回复。
陈平说,封堵措施主要针对C平台漏油源,B平台没有进行封堵。在C平台中,康菲中国只封堵了井眼和井筒。但真正污染物已进入浅部砂层,现在高压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可能还会产生一些新漏油点。
“对C平台采取的下一步措施,就是采取一些泄压和封堵的方法。当然不是井口的封堵,要对地层进行封堵,对砂岩进行封堵。把压力卸掉之后,堵上封堵剂。”相对C平台,陈平认为B平台仍需查找上涌点,情况复杂很多。
9月10日前,有关方面将对康菲公司新的治理计划进行评估。孙振纯认为,虽然存在很多技术难题,但如果“积极去做”肯定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平估计,如果措施得当还需要一个月时间完成处理。与多位受访人士一样,他表示此次泄漏事件非常罕见,在中国的海域更是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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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北京9月7日电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7日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听取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处理情况和渤海环境保护汇报,研究部署加强环境保护的重点工作。
今年6月4日以来,位于渤海中南部海域的蓬莱19-3油田连续发生溢油事故。截至9月6日,溢油累计造成5500多平方公里海水污染,给渤海海洋生态和渔业生产造成严重影响。目前,溢油风险点仍未彻底查清,溢油隐患仍未彻底排除,溢油造成的损失仍在调查评估中。有关部门要切实负起责任,抓紧做好事故调查处理工作。一要督促责任单位彻底排查溢油风险点,封堵溢油源,认真清理油污,切实减轻污染损害,并重新编报海洋环境影响报告书。二要彻底查明事故原因,查清事故造成的危害及损失,依法追究责任,维护受损各方合法权益。三要吸取事故教训,立即部署开展海洋石油勘探开发安全生产检查,全面加强海洋环境监视监测和监督管理,落实安全措施,及时消除各种隐患。四要全面、准确、及时发布事故处置相关信息,真诚回应社会关切。五要着眼长远,抓紧研究完善海洋环境保护的法律法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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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北京9月7日电 康菲石油公司7日宣布,将就在中国渤海湾蓬莱19-3油田发生的溢油事件设立基金,旨在根据中国相关法律承担公司应尽的责任并有益于渤海湾的整体环境。有关该基金的设立与运作,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将与中国相关政府部门及该油田合作方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配合。
康菲石油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表示,康菲石油公司对于该事件的发生深表歉意以及因此对中国人民和环境产生的影响表示道歉。
蓬莱19-3油田位于渤海海域,是合作油田,康菲中国作为作业者,负责这个油田的日常管理、生产经营,中海油是这个油田的合作方,主要是在年度计划、年度预算、重大投资、重大变更以及督促作业者履行石油合同的责任义务方面给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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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北京9月3日电 国家海洋局2日作出了责令康菲公司执行蓬莱19-3全油田停止回注、停止钻井、停止油气生产作业等决定。对此,中海油3日表示,尊重并将坚决执行国家海洋局的决定,同时将积极推动建立海洋环境生态基金,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中海油董事长、党组书记王宜林表示:“中海油将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国家海洋局作出的五项决定,加大监管力度,积极督促、配合作业者深化‘两个彻底’要求的落实。”
中海油表示,将加大对康菲公司的监管力度,督促康菲公司坚决执行国家海洋局的决定;全力支持、协助康菲公司采取有力有效的措施,深化国家海洋局“两个彻底”要求的落实;督促康菲公司尽快制定泄压及封堵溢油源的作业方案,组织专家审查,确保方案的科学、合理、安全;重新修订蓬莱19-3油田开发海洋环境影响报告书;第一时间向国家海洋行政主管部门报告有关事故处置工作的进展情况,并及时在公司网站上向社会公布,接受公众监督。此外,中海油将积极推动建立海洋环境生态基金,依据国家法律、法规,更好地承担起相应责任。
中海油总经理杨华表示:“公司将就国家海洋局的五项决定制定具体落实措施,同时积极研究建立海洋环境生态基金方案。及时发布信息,接受公众的监督。”
大灾难始作俑者的命运作者:《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姜智鹏、吕爽 | 上海报道
近年全球严重石油泄漏事件一览
一次次的忽悠,迎来了举国上下的汹汹声讨。可康菲似乎并没意识到,泱泱大国的国家海洋局,并不只是个摆设
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人祸的始作俑者,必须付出代价。这个道理,BP(英国石油公司)、东京电力公司、德国铁路公司一定明白。
反观康菲公司在中国的表现,让人不禁起疑:这家公司难道从未听说过,BP一年前在美国的惨痛经历?否则,怎么会在中国举国上下的声讨中表现得如此迟缓而漠然?
墨西哥湾漏油事件的天价赔偿
BP公司在中国变得家喻户晓,是因为墨西哥湾漏油事件。
当地时间2010年4月20日晚10点左右,美国南部路易斯安那州沿海一个石油钻井平台起火爆炸。
4月22日,爆炸导致钻井隔水导管和钻探管开始漏油。租用了这个钻井平台的BP公司,出动飞机和船只清理海面浮油。BP公司声称,截至2010年6月1日,BP公司为应对漏油事故,耗费了9.3亿美元。
这完全没有平息美国举国上下的谴责,就连美国总统奥巴马,也受到了牵连。
5月29日,原本被认为能控制漏油局面的“灭顶法”宣告失败。奥巴马也遭遇了信任危机,就连执政能力都大受抨击。尽管政府已经陆续派出了1000名联邦工作人员前往救灾。
6月15日,奥巴马在白宫发表讲话,承诺:政府会尽一切努力与这次灾难斗争,无论它将持续多久。政府会促使BP赔偿所有损失,全力帮助墨西哥湾和受到损害的人们从悲剧中恢复。
6月16日,奥巴马在白宫宣布BP公司将创建一笔200亿美元的基金,专门用于赔偿漏油事件的受害者。基金将由美国资深律师负责运作,由三位法官组成的小组负责监督,并处理对申诉的裁决。而且,该基金还不是BP应支付的环境破坏赔偿费用,200亿美元也不是赔付的上限。
此时的200亿美元,在BP的整体损失中,已经不算大头了。
6月4日,标准普尔公司将英国石油公司的长期信用评级由AA下调至AA-,并将其置入负面信用观察之列。此前,惠誉国际信用评级公司已经将BP的长期发行人违约评级和高级无担保评级从AA+下调至AA,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将BP的长期债务评级由Aa1下调至Aa2。
此时,BP的股价自漏油事件发生以来,累计下跌了34%,市值损失近700亿美元。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全球投资者都知道,BP无法逃避的,将是天文数字的清洁费用、诉讼费用和赔偿。
“多达”16辆车的工作组
相比之下,康菲公司在中国渤海的表现“淡定”、“从容”,甚至是堂而皇之欺骗,一时间,举世谔谔。
2011年6月4日,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接到康菲石油公司报告,称蓬莱19—3油田B平台东北方向发现不明来源少量油膜。
2011年6月8日,康菲公司再次报告,B平台东北方向附近海底发现溢油点。随后,国家海洋局根据提取油样的油指纹鉴定分析,确认蓬莱19—3油田发生原油泄漏。
17日,国家海洋局发现,蓬莱19—3油田C平台也出现大量溢油。
7月5日,在长达一个月的信息“真空”之后,渤海湾漏油事件终于在国家海洋局的通报后大白天下:一个月以来,漏油污染事故已经造成了劣四类海水面积840平方公里。
渤海湾漏油事故,由此被海外媒体称作“中国有报道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海上钻井漏油事件。”
蓬莱19—3油田是迄今为止中国建成的最大的海上油气田,面积覆盖约3200平方公里。由中海油和美国康菲石油公司合作开发,康菲石油担任作业者,拥有其余49%的权益。中国能源网首席信息官韩晓平说,上世纪90年代初签的协议,这些协议对中海油有很多限制,比如说中海油不能够随便上康菲的平台,也不能够过问它到底是怎么开采的。
如果按照康菲公司7月1日的说法,这次只是个小事故。当时康菲公司称,事故的渗漏点早已得到有效控制,油膜回收工作也已基本完成。
国家海洋局的通报,兼具了“辟谣”的功能。但当时,估计很少有人想到,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7月6日,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总裁司徒瑞宣称,蓬莱19—3油田没有任何溢油情况,清洁工作已接近尾声。
但7月30日,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的卫星遥感监测显示:蓬莱19—3油田B平台溢油点附近发现零星油花溢出,C平台附近也有油花持续溢出,并在附近发现长约9公里、面积约0.95平方公里的油带。
7月28日,国家海洋局责令康菲石油8月31日前彻底排查并切断溢油源。
8月24日,司徒瑞称渗油源应该说已经得到永久性的封堵,而油基泥浆的清理工作也已经完成95%,计划在8月31日之前完成所有的清理工作。
但第二天,在国家海洋局的监督下,康菲公司承认蓬莱19—3油田C平台附近海床又发现新的油污渗漏点,这些渗漏点与前几日发现的渗漏点为同一来源。
一次次的忽悠,迎来了举国上下的汹汹声讨。可康菲似乎并没意识到,泱泱大国的国家海洋局,并不只是个摆设。
8月31日国家海洋局“彻底排查溢油风险,彻底封堵溢油源”的要求到期。康菲公司向国家海洋局提交了总结报告,称已完成要求。
9月2日,忽悠再次落空。央视记者看到距离C平台四五百米的海面上,有明显的银灰色油带,有些甚至呈亮黑色。
记者通过公共船用无线对讲频道对康菲中国石油公司员工采访,问及既然油污没有回收完,康菲公司为什么在8月31日宣布完成国家海洋局“两个彻底”的要求。
对讲机那头传来的是:“我们就是骗你的,骗你的。”
这一次,康菲公司的反应终于及时了一回。不过,他们的回应是:在附近海域的各种船只上的上千人中的任何人,都可以随时使用这个海上公共船用无线对讲频道发表言论或打断各种对话。中央电视台的录音显示,发表该言论的声音与该公司接受采访的员工的声音并不相同。
说话的究竟是谁,已经无从追问。打破砂锅问到底,或许只能得到个类似于“临时工”的结论。
康菲公司或许没有意识到,承认“骗人”的员工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没有完成要求之前,就在此发布了“骗人”的报告。
当然,康菲公司在灾后处理上,并不是完全被动的。
例如,8月1日,康菲石油就在其网站上主动发布了公告,称事故发生到当时,康菲石油已经派遣工作人员沿渤海海岸巡查约300公里,并沿海岸巡查约1965公里,采集样品,清理垃圾。
涉及到的工作人员人数“多达102人”,涉及到的机动车辆“多达16辆”。
何时“考虑”赔偿
最起码,直到8月24日,康菲公司还没有考虑过赔偿这回事。
8月24日上午,康菲公司终于就渤海湾漏油事件召开媒体沟通会。
康菲石油中国有限公司总裁司徒瑞在发布会上致歉,但既拒绝谈论后续的赔偿工作,也没有为污染评估说明一个期限。
会上,康菲方面被提问是否会成立类似BP的赔偿基金,康菲的答复是:“不能和BP做对比,目前康菲公司尚未收到任何有关赔偿的要求,如果收到要求,将给予考虑补偿。”
真的没人要求赔偿?
就在司徒瑞说没收到索赔要求的同时,由中华环保联合会和一家律师事务所召开的“渤海溢油污染专题研讨会”也在进行,参会的环境法专家、海洋生物专家及NGO组织代表研讨的主题就是向康菲索赔。
8月9日,北京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贾方义以个人名义向海南省高院、天津和青岛海事法院同时提出对康菲石油和中海油的溢油公益诉讼,要求其设立100亿人民币赔偿基金。
8月16日,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发布公告说,将代表国家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向溢油事故责任方提起海洋生态损害索赔诉讼,并向全社会公开选聘以一家法律服务机构为主、多家法律服务机构为辅的法律服务团队代理此案。同日,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发布公告启动法律机构的选聘工作。
来源:瞭望东方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