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管理创新:上海社工团体(图)
[发布日期:2010-6-9]
上海阳光社团的社工开展“手拉手,你我共进步”活动。郑轩摄
□政府购买社团的服务,对吸毒人员、刑释解教、社区服刑人员及社区闲散青少年给予帮助□三个民办非企社团经过探索,初步形成了一套从源头上预防犯罪的工作模式和方法 社区服刑人员、刑释解教人员能否不再重新犯罪?戒毒人员能否彻底脱离毒品,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失学、失业、失管”的社区闲散青少年能否重新扬起生命的风帆?以往,他们或许只在社区的公安派出所、居委会留下信息片断,或许已经被社会忽略。
自2003年开始,上海以新的社会管理方式,关注这些人群。他们建立起自强、新航、阳光三个社团,政府购买社团的服务,三个社团的社工分别对吸毒人员、刑释解教及社区服刑人员,社区闲散青少年给予帮助。
上海市政法委书记吴志明说,运行6年多来,三个社团的社工艰苦努力,使相当数量的工作对象弃恶扬善、遵纪守法、融入社会,有力促进了平安和谐。
关注“被遗忘的人”帮他们找到未来之路
“你以前接触过这样的人吗?”王秋玲至今还记得,司法局的社工招聘会上,工作人员问她的话。个子不高的司法社工王秋玲,在上海新航社区服务总站普陀工作站长风分站工作,是上海第一批矫正社工。
也许有不少人在意他们的过去,却很少有人关注他们的未来。“这样的人”,指的是社区服刑人员、刑释解教人员。在6年多的工作中,王秋玲深深体会到,任何人都需要被尊重、被理解,进而帮助他们找到未来之路。
王秋玲负责联系不少曾经有过暴力型犯罪的对象。阿柱就是一例,第一次进监狱4年,是因为打伤了女朋友的父亲;第二次进监狱9年,是因为强奸前妻。出狱后,他还时刻扬言要报复前妻。阿柱长得非常高大,加上有“案底”,许多人都不敢和他接触。
王秋玲以矫正社工身份介入,开始艰难的倾听——为什么要报复前妻?在听完阿柱的不满后,王秋玲开始冷静地为他分析,前妻独自抚养你们的小孩,无限辛苦……回忆和反省被悄悄引发,阿柱幡然醒悟:“如果再去伤害前妻,自己再度犯罪不说,孩子以后谁来照看?!”
王秋玲说,以前,刑释解教人员回到社区,顶多居委会的治保主任会去走访一次,此后可能就没人再去关心了解情况。在社工深入开展耐心细致的工作后,他们常常首先感到“在社会上还有人关心我”,而家属亲友也获得了帮助他们重建生活的巨大信心。
社工开展工作,强调“六位一体工作法”,即派出所民警、司法机构、居委会干部、志愿者、刑释解教人员的家属、社工“一个都不能少”,共同开展工作。“社工某种程度上就是其中穿针引线的人”,王秋玲说。从整合各类资源,信息互通,到挖掘对象的潜力,引导他们积极向上,社工的角色至为关键。
“彩虹”的故事 用专业方法帮助社区青少年
社工王卉回忆起彩虹中心成立的点滴:2003年10月,她从一名警察成为专业青少年社工。2005年5月,作为上海市首批优秀社工,赴香港学习考察。
在香港,王卉到一家又一家的社工机构如饥似渴地去听、去看、去记,并深入思考。王卉感到:“凭着热情做社会工作,尽管也能做出一些事,满足社会的需要。但是从社会工作的发展来看,只有走专业化的道路,才能适应新形势,做出更多社会更需要的事”。
香港有很多富有特色的青少年活动空间,这使香港的社会工作显得朝气蓬勃。对比之下,上海当时为青少年准备的公益活动空间基本为零。
王卉希望在上海建一家以社工专业为主导的公益青少年活动中心。联洋青少年彩虹中心于2005年7月在多方面的支持下建立,开始艰难的创业:
筹办“彩虹”缺经费,他们和志愿者将一些单位淘汰的旧办公设备找来,一点一滴地凑上基本的办公用品;他们为联洋社区报和媒体写豆腐块文章,赚一点微薄的稿费,作为活动经费;随着“彩虹”影响的扩展,上海浦东新区团委、文明办和花木街道给予了一定经济支持……
彩虹中心建起了一条由专业心理咨询师接听的彩虹热线;彩虹中心探索建立了大陆第一个青少年中途宿舍;2009年彩虹中心成为浦东未成年人关护实验点。彩虹中心活动丰富,有青少年成长辩论赛、自编自演小话剧、知识讲座、英语角、烹饪、舞蹈、书画、纸工、少儿芭蕾、钢琴演奏、跳绳、篮球等活动。这些活动吸引了众多的青少年和志愿者。
“无论未来路上有多少困难在等待我们,‘彩虹’人坚信,‘彩虹’的精彩才刚刚开始”,王卉说。
“希望印社”的希望 工作对象已经离不开社工了
毫无疑问,上海市三个成规模社团中,自强社会服务总社工作难度最大。禁毒社工面对的,是已经被毒品控制心灵的无助者。
“禁毒社工人才大量流失,即使是‘明星禁毒社工’,也不例外”。陈士嘉是自强社会服务总社康健街道社工点的负责人,资深戒毒社工。他介绍说,四五年前,一些当时被宣传的成功戒毒的典型,也很难长期坚持。而对象一旦复吸,付出诸多艰巨努力的社工也会深具挫败感。
虽然如此,也有禁毒社工取得不错的业绩。陈士嘉在社工点负责103个曾经吸毒的人员,去年这些对象只有一个复吸。
陈士嘉有一个绝招——培养工作对象的业余爱好,书法、诗歌、绘画、篆刻、棋牌等,陈士嘉都进行了尝试,迄今为止,篆刻最成功。陈士嘉认为,这是因为篆刻成本低、不占空间、方便开展,同时入门之后易学难工,很能磨练性情。
在陈士嘉带领他们入门后,不少人逐渐对篆刻爱不释手。康健街道社工点,挂牌的“希望印社”已成为社工工作的品牌,每天都有十数名工作对象沉溺于此,这些对人生一度绝望、眼中只有毒品的人,也谈论起齐白石、吴昌硕……他们的作品有的还在市场上销售。一名戒毒者雄心勃勃,拟刻岳飞的《满江红》,“这可一共有99字呢”!
“做了6年下来,很多对象已经离不开社工了”。但陈士嘉也经历了工作深入之后的“崩溃”——小小的社工站,天天有对象来吵闹,拍桌子,还经常目睹毒瘾控制之下人性的阴暗面……如今,陈士嘉与不少社工同行更多面临一种“工作倦怠”,“一天说话5到7个小时”,陈士嘉说。倦怠与此项工作本身的艰难繁复以及巨大挑战性有关,也与社工职业发展空间不足有关。
“星星点灯”这个名字浪漫的专项服务,在上海凉城地区开展,青少年社工卞华说,这是开创性的为社工服务的组织。自去年10月建立以来,他们为社工进行专业培训,拓展训练,开设各种讲座,也同时为志愿者提供心理支持。
“有时候我们去聚会,就是大家一起释放在工作中产生的消极情绪”,卞华说,社工平时独自面对众多工作对象,心理压力很大,大家都很珍惜这种难得的交流、培训机会。
推动社团发展 理顺政府和社会组织关系
6年来,按照“政府主导推动,社团自主运作,社会多方参与”的总体思路,以上海市禁毒办、市社区矫正办和市社区青少年事务办作为政府主管部门,推动自强、新航、阳光三个民办非企社团开展工作,初步形成了一套从源头上预防犯罪的工作模式和方法。无数像阿柱这样的个人,得到了社工的援助。不少犯罪易发、多发人群,就此建立自信、远离犯罪,走向自立。
截至去年底,三个社团都成绩斐然:自强社会服务总社的禁毒社工,与服务对象累计接触48.6万人次,已认定的三年以上未复吸人数5062人;新航社区服务总站的社区矫正社工,接触服务对象65万余人次,使五年期刑释解教人员重新违法犯罪率控制在2.56%,社区服刑人员重新犯罪率为0.15%。;阳光社区青少年事务中心的社区青少年社工,共对全市16岁至25岁的6.6万余名社区青少年开展了专业工作,使上海市户籍的未成年人违法犯罪人数呈不断下降态势,2008年比2004年下降了27.4%。
与此同时,三个社团还初步建立了犯罪多发、易发人群的信息平台,为合理配置人力资源提供了信息支持。这项工作近期还在向外地来沪人员群体延伸。
“现有预防和减少犯罪体系建设中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吴志明认为,这表明现在,政府购买服务不规范、社会组织自主运作能力偏低、社工职业化进展较慢、社会工作缺乏力量支撑。为此,上海将整合社会资源,投入对相关对象的教育、服务和管理;逐步建立开放、有序和适度竞争的体系建设新格局;扩大体系建设的社会影响力,提高社会参与度。
吴志明说,上海还将充分发挥政府购买社工服务合同的作用。坚持市场化运作,避免出现“养人、养机构”,提高政府购买服务的资金使用效率。对社会组织社工科学公正考核,同时,也将完善社工职业培训,完善任职资格评价和认证、注册制度,完善职业进阶,拓展社工职业发展空间。“要形成有利于优秀社工脱颖而出,社工队伍保持相对稳定的职业发展环境”。
社工模式 大有可为(观点)秦佩华 □一个成功的社工团体能带动一个甚至多个群体实现自我管理、自我发展
□社会工作采用社团的运作方式,常常能引起广泛的社会参与,有利于从源头上化解社会矛盾和预防违法犯罪
社工,也即社会工作者,是指在社会救助、社会慈善、青少年服务等社会服务机构中,从事专门性社会服务工作的专业人员。这个在西方国家常见的社会群体,对我们来说却有点陌生。
随着社会的发展,传统的政府管理或单位管理的模式正在转变,政府、单位逐步退出一些服务领域,社会公众也由过去的“单位人”向“社会人”转型。在此过程中,传统的社会管理模式,面临很多挑战。社工管理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传统社会管理方式的不足,因此近年来获得了长足的发展。
社工管理模式,使得政府部门从一些微观的社会事务中解脱出来。政府部门把一些具体的管理职能交给社会,自己才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进行宏观管理和服务。由于历史原因,原来的政府部门管理职能过于集中,形成了“大政府、小社会”现象,管理的效率相对低下,大量琐碎的具体事务,政府部门也难以做好、做全。而与此同时,公众对公共服务的需求却在日益增加,并且要求更加专业、细化,但政府部门由于自身所限,难以面面俱到。因此,政府部门主动退出一些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把这些领域的服务让渡给那些专业的社会组织,这既是面对日益复杂的社会形势所做出的被动应对,也是建设服务型政府的主动选择。
社工管理模式是公众自我服务、自我管理、自我发展的一种生动实践。从上海的运行情况来看,社工运作主要采用“政府主导推动,社团自主运作,社会多方参与”模式。在这种社团自主运作模式下,社工往往以特定的地域或领域为范围,对刑释解教人员、戒毒人员等群体进行服务。这种服务没有生硬的说教命令和行政强制,而是在服务中管理,在帮扶中教育,也就更具有亲和力和说服力。一个成功的社工团体能带动一个甚至多个群体实现自我管理、自我发展。
社会工作采用社团的运作方式,常常能引起广泛的社会参与,有利于从源头上化解社会矛盾和预防违法犯罪。同时由于社工一般是职业化群体,他们大都具备很强的专业知识,他们的方法更具有针对性,工作也就更具有实效性。正是因为它的这一优势,社工在一些国家被称为社会矛盾的“缓冲垫”和社会和谐的“润滑剂”。
由于社工在我国发展较晚,起步较慢,社工的作用还没有得到充分发挥,也未引起广泛的社会认同。但反过来看,正是由于有他人经验可以借鉴,社工这种管理模式将在我国大有可为,在社工职业化等方面,面临更大的发展空间。
--来源:人民日报 本报记者 包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