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基层农技员的苦乐生活
[发布日期:2010-8-15]
农民的烦恼,他时时挂在嘴边,自己的酸甜苦辣,却常常只能藏在心里—— 正是第一茬黄瓜大下市的时节,黑龙江省肇源县肇源镇解放村的王云富两口子,一大早就下地忙着摘收。
这个蔬菜生长季气温高、湿度低,正适合黄瓜生长,产量比较高,但蔬菜病害则让人心忧。王云富指着一根带黑眼的黄瓜,向前来做技术指导的肇源镇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卢树祥诉苦,“黑心病,真厉害!”
这黑心病是咋回事,在镇里搞了23年农技推广的卢树祥心里有数。“这种情况就得进行土壤处理,搞一遍土地熏蒸。”对于卢树祥的建议,王云富听得十分用心,“现在想种好菜光指望着经验可不行,必须得靠技术”。
农民的烦恼,他时时挂在嘴边,但作为基层农技员,卢树祥的酸甜苦辣,却常常只能藏在自己的心里。
知足常乐干点事
能帮农民做点实事,心里感到很欣慰,苦点、累点不算什么
基层农技员工作琐碎,出点成绩也不大容易被领导注意,很多人早早选择了放弃,可卢树祥却一干就是20多年。
“这活虽然无职无权,倒也知足常乐”,谈及干了半辈子的农技员岗位,老卢平静的言语中透着淡然。
1987年卢树祥刚参加工作时,肇源镇只有8座不到1万平方米的蔬菜大棚,大棚里也只有黄瓜、芹菜、小白菜等几个品种。如今,镇上的菜田面积已经发展到2万多亩,大棚蔬菜近50万平方米。从1万平方米到50万平方米的巨大跨越,凝聚着老卢和同事们辛勤的汗水。
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为防治当时常见的黄瓜茎基部枯萎病,老卢和同事们在全省最早搞起了黄瓜嫁接,那是他们跑到山东寿光去学来的技术。后来,他们又到东北农业大学学回了茄子嫁接技术,到寿光去学滴灌……啥技术出产量、啥品种价格高、啥措施能防病虫害,他们就去拜师学艺。很快,当地的蔬菜栽培技术就在全省名列前茅。那时,卢树祥和同事们一年有十个月泡在村子里,天天中午就在村里吃,家家户户生产情况都了如指掌,技术指导也抓得紧、抓得细,很多农民都在他们的指导下,靠种菜掘到了“第一桶金”。
“每次下乡回来,我和同事们都感到筋疲力尽。”卢树祥说,就这样也不觉得委屈,因为能帮老百姓做点实事,心里感到很欣慰,苦点、累点不算什么。
老卢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好好抓一抓老菜区改造,推动它们提档升级发展特菜,搞营养液无土栽培,引进食用菌等品种。“农民能有个好收成,就是我们基层农技员最大的快乐。如果农民能在退休时说老卢还干了点正事,我就更加心满意足了。”
生存发展遇尴尬
经济压力大,农技服务力不从心,农技推广成了“良心活”
基层农技员这个岗位,在给老卢带来“甜头”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多的苦恼。
“经济上的压力挺大”,老卢说,他收入不高,经济上勉勉强强,老婆在县图书馆工作挣得更少。孩子在外地上大学要供,去掉吃喝用度、日常应酬,自己也是“月光族”。
“咱们成天就接触农民,想办个事城里都不认识人。”老卢感慨,幸亏夫妻双方老人都是退休干部,家庭负担不重,要不然生活肯定犯愁。
除了生活上的压力,工作机制上的不顺畅也时常让老卢很心烦。
2001年,临近的兴安乡并入肇源镇,镇上土地一下子从5000亩增加到9万多亩,品种也增加了水稻、玉米、大豆等大宗品种,2万多亩蔬菜只能占个“小头”。农技人员欠缺的情况一下子突出起来。
“以往的农技服务体系还是比较到位的。镇农技员抓村农民技术员,农民技术员再抓几个示范户,有啥事上边一提溜就能提溜起来”。卢树祥说,2002年农村税费改革之后,村级再不养农民技术员,农技服务体系陷入“线断、网破、人散”的危局。村里没有腿,农技服务就难以跨越这“最后一公里”。“虽然我们也经常下村解疑难、发传单,但相比农民的农技需求只是杯水车薪。”
人手紧,春忙时尤甚。
今年春季,镇里开辟了5个水稻集中育苗小区,每个小区有60栋大中棚,春播前那个把月,卢树祥和同事两个人能把5个小区管好就不错了,普通的农家根本顾不上。再说玉米,近年来上面推广玉米膜下滴灌技术,为农户免费提供管线等农资。但两人今春累死累活帮着安装设备、提供技术指导,也只完成6000亩的推广面积,照上级下达的1.59万亩的任务数,只是个零头。
农技服务力不从心,农技推广也就成了“良心活”。农民一个电话上来,卢树祥他们就得下去,镇上派车或报销打的费毕竟有限,他们常常是自己贴交通费,“10块20块的,谁好意思找领导报销?”
最闹心的还是没有自己的实验室和试验地。找农户帮忙吧,连个种子、农药的钱给人家都拿不出,全靠个人感情。面对层出不穷的农作物新品种和农业生产新技术,老卢经常感觉到一种技能恐慌。“再不充电,恐怕就跟不上现代农业发展的要求了。”
体制机制待理顺
期盼农技推广体系加速重构,让基层农技员没有后顾之忧
基层农技员面临的诸多困境如何破解?农民的农技需求如何更好满足?对此,老卢有着自己的见解和期盼。
“实行垂直管理的体制,是提高基层农技员服务效率的关键。”老卢说,县农技部门与他们只是业务指导关系,真正领导是镇里,作为镇干部要长年包村,什么防汛、防涝、抗旱、抢险,都得冲在前面,很难专心致志地搞农技推广。“要想保证工作效率,县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必须把管事和管人统一起来。”同时,他也期盼能尽早建立一套长效的财政投入机制,“让基层农技员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卢树祥还没有察觉到,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2009年,为贯彻落实十七届三中全会关于力争三年内在全国普遍健全乡镇或区域性农业技术推广公共服务机构的精神,农业部、财政部启动了全国基层农技推广体系改革与建设示范县工作。
据省农委科教处副处长谢永坚介绍,黑龙江省有肇东、依安、庆安等36个县被确定为首批改革示范县,每年对每个示范县投入100万元,主要用于示范户物化补助、技术指导员补助、农技人员和农民培训、试验示范基地补助等。目前,36个示范县共遴选培养农业科技示范户37176个,确定技术指导员3600人并统一组织了培训,建设农业科技试验示范基地245个;共建成村级农业科技服务站1792个。示范县项目的实施,似一根杠杆撬动了各地的创新思维,一些长期没能理顺的体制机制疙瘩正在化解。
老卢所在的肇源县并非示范县,但他听说县里也在酝酿基层农技推广体系改革。他还听说“垂直”后上级将在人员和经费上给予更充分的保障,能给100亩试验地,另外还能配一辆面包车、两辆摩托车。
一天夜里他梦到自己开着面包车下乡指导,那得意劲儿,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自己最辉煌的那段时光……
--来源: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