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舜帝抚琴雕塑

 　　关公祖祠外景

山西运城古称河东，人们都说：一百年变迁看上海，一千年沧桑看北京，三千年历史看西安——
五千年文明看运城
 
　　行旅山西运城，晚间一位皓首慈面老者叩门而入，赠我一本他的近著《河东文史拾零》。接下来的灯下长谈，他缓缓说出的一句话，令我精神突然一振：“在俺运城，随便抓把土，也能挤出中华文化的乳汁。”

　　恭读王雪樵先生的大作，还有运城朋友给我找来的一大堆记述当地历史文化的文集专著，字里行间闪烁的人文之光与琼思玉想，令我感慨不已。在当今中国，运城就像是被泥土封裹千年的古董，猛一看已不现光泽，似乎已被卷至商品经济大潮的边缘。可身处潮头的人们，又多么需要回归这类华夏文化的滥觞之地，从辚轹文史中寻找解颐醒世的“法宝”、安身立命的“药方”。

　　遍地是“宝”

　　这回寻访运城只有两天，事后回想起来，即使有一周时间，当地的“国家级”宝贝也看不完。

　　运城垣曲县发现的“曙猿化石”，就很值得一看。前些年，世界考古界流行一种说法，即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人们，其远祖均来自非洲。我曾在埃塞俄比亚东非大裂谷的博物馆里，见到过“露西”，这位被称作“人类的祖母”的阿法南猿化石，经测定年龄不过330万岁。可垣曲“曙猿化石”，起码有4000万岁！比非洲猿人早了一个数量级，是迄今为止地球上发现最早的人类等高灵长类动物的祖先。垣曲理所当然被推断为最早的人类发源地，“人类起源于非洲”的论断因此不攻自破。

　　河东人类不但问世早，而且点燃了第一把文明之火。在运城芮城县西侯度文化遗址发掘出的动物“烧骨”，经古地磁法测定，距今至少在183万年以上。它把人类取火用火的历史提前了许多年。

　　河东文化厚重得无以复加，其中最彪炳千古的，是位居“五帝”之首的黄帝在此战胜蚩尤部落，从而促进了中华民族第一次融合，奠定了中华民族国家五千年的根基。而同列“五帝”的尧、舜、禹，不仅生长于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而且先后在此建都。在此前后，置婚姻创舞乐的后土、发明养蚕缫丝的嫘祖、教民稼穑的后稷、创建商城的猗顿，都是在河东这片土地上开创的千秋伟业。

　　中华五千年文明史，是在运城轰轰烈烈揭开了序幕，这看似偶然，其实必然。中华民族的远祖在这里繁衍进化了数千万年，又由尧、舜、禹等绝伦逸群之士把社会文明与道德规范推向时代极致。四五千年前达到的这一文明巅峰，今人看来还会有“高山仰止”的感觉。

　　运城人为何偏爱虞舜

　　运城历史文化名人难以尽数，除了尧、舜、禹，还有关羽、柳宗元、司马光等，可当地人特别偏爱虞舜。他们于今年10月16日，也就是传统的重阳节，再次隆重举办舜帝德孝文化节。即便是尧和禹，在当地也是享受不到同等待遇的。个中缘由耐人寻味。

　　舜帝德孝文化节在舜帝陵前面的广场举行，4200多年前的这位至圣明君，慈眉善目，手抚琴弦，俯视着会场。雕像后面几株古柏，相传为尧时所植，奇特的是这些古柏均为连理柏——2000余岁的绿树，把4000余载的枯干揽于怀中，仿佛寓意着先祖精神之不朽。

　　49级台阶把游人引入陵园，象征着舜帝执政49年的历程。而运城人更加津津乐道的，是虞舜称帝之前的凡人小事。这段时间，他在历山耕种，临河滨制陶，赴雷泽打渔。虽然父瞎且顽劣，后母刻薄，同父异母的兄弟傲慢以待，家人甚至谋害于他，但他“大仗走，小仗受”，“年二十以孝闻”。舜笃诚孝、以德报怨的德行感动了“四岳”，他们一齐向尧举荐了他。尧为了验证舜的仁德，便把两个女儿同时嫁给他，历二十八载才最终把江山社稷托付予他，成就了一段历史佳话。

　　舜为民时忠厚孝道，执政后诚信厚德。他走到哪里，“一年而所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相传每至春季，他都要携带自己制作的竹琴，来到盐湖之滨，边弹边唱自己创作的《南风之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舜日日期盼着南风，是因为此风来时，盐池加快蒸发，盐分大量析出。人们有了食盐，饭菜更香，身体更壮。舜唱颂南风，体现出的是一种真挚的民本思想。

　　尧善识才，禹擅治水，千百年来受到人们颂扬。而介于他们之间的舜，令天下明德、家庭和谐，受到人们特别仰慕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在当今社会变革、万象更新之时，有愈来愈多的人，愿意重返中华文化的底蕴之中，寻找自己理想的精神家园。舜倡导的以德治天下的理念，自然成为人们追求的目标。

　　“粉丝”关公与关公的粉丝

　　舜开启的德孝文化，无论在运城，在中国，在世界，影响太深远了。就连赫赫有名的关公，当年也是他的“粉丝”。

　　关羽也是运城人，他的故里，即距市区西南12公里的常平村，有座关帝祖祠。祠内一尊尊关公塑像，由清代民间塑匠制作，神态肃穆。就连关公挑灯坐观《春秋》，汲取虞舜圣德，也是正襟危坐，与今人心目中的道德偶像相当吻合。

　　祖祠有六道奇观，其中之一为密檐式砖塔。像这样在祖祠中建塔，天下绝无仅有。而这塔下居然埋着一井，又有特殊来由。原来当年关羽杀了欺侮民女的恶霸吕熊后，遭官府缉捕，亡命它乡。关家老小及亲族纷纷背井离乡，以免遭诛灭九族之祸。而关公父母却因年迈出逃不便，又不愿拖累儿子，毅然双双投进家中水井自尽。后人为祭祀关公双亲，便在井上修建了这座砖塔，取名“忠义塔”。

　　祖祠中另一奇为“五世桑”：娘娘殿前一株百年古桑，有五条碗口粗的根裸露于地面，并与五根粗枝上下对应。更为神奇的，每年由春至冬，桑树花果五开五熟。人们不解其谜，只传此桑为供关家五代，故称“五世桑”。

　　这些奇观仿佛可以作证：关公生前恪守忠义，殁后不仅受到人们敬仰和爱戴，就连天地也为之动容。千百年来，封建王朝统治者将他奉为国家保护神，给他破例皇袍加身；庶民百姓则把他视为家庭保护神和行业保护神，时时祈求他的庇佑。在“县县有文庙，乡乡有武庙”的中国，近年许多商店、宾馆、民宅，都不约而同供奉着这位“武财神”。据说仅台湾一地，关帝庙竟有1400多座之多。运城的朋友还骄傲地向我介绍他们的“发现”：“世界上现在共有168个国家供奉关羽，关公称得上是当今世界唯一的跨国英雄！”

　　由尧舜开启、经关羽等先贤宏扬的德孝文化，在今天的运城还在生根开花。德孝文化节期间，我们出席了盐湖区养老院落成仪式，区委书记、区长等领导干部，搀扶着20多位鳏寡老人，送至一间间宽敞舒适的卧室。过去无人照料的老人们，在这里肯定能有幸福的晚年。在我们的眼里，那些为群众做善事好事的人，无异于现代的关公！

　　离开运城前，主人领着我们驱车驶上中条山麓，这里刚刚立起了一尊世界上最大的关公塑像。塑像主体为铜质，总高61米，寓意关公享年61岁；底座高19米，表示关公在家乡生活了19年。我们背对高大无比的铜像，俯瞰盐池与晋南大地，一股澎湃的波澜禁不住涌上心头。关公奇伟，舜帝奇伟，历代生于斯长于斯的达士贤人似乎都站立在我们面前。而支撑他们伟岸身躯的，无疑是那一以贯之的道德标杆。我们有理由相信，只要这根标杆不倒，中华民族的精神就不会倒，就一定能够永远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来源:人民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