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兵，不是泰斗。”86岁的骆承庠抛下拐杖，缓步走上讲台。这位大病初愈的老人谢绝了座椅和搀扶，像老兵一样站立着。
　　“牛奶本自然，营养又新鲜。单纯变复杂，何故乱加添？”昨日，在福建省第二届巴氏鲜奶高峰论坛上，被誉为中国“乳业泰斗”的东北农业大学教授骆承庠，以其诗句为开场白，作了题为《暴风过后　慎防大雨》的演讲。
　　发言从20分钟延至35分钟，骆承庠语重心长地表示，中国消费者应首选巴氏鲜奶，中国奶业的希望，就在于崛起一批区域性巴氏鲜奶品牌企业。
　　台下，来自中国奶业协会、西部乳协、上海奶协、广东奶协等10家奶协和北京三元、四川新希望等数十家鲜奶企业负责人及奶业专家，静静倾听。
　　就在会前，第九个世界牛奶日6月1日，因三聚氰胺事件而修改的《食品安全法》正式施行。

　　真假“无抗奶”

　　5月，卫生部、农业部、工商总局、质检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管局联合发出公告，叫停“无抗奶”。真正的无抗奶，系指牛奶中不含青霉素等抗生素；而假“无抗奶”，则指往牛奶中加入β-内酰胺酶，使抗生素降解以逃过检验，但降解物仍残留并危害人体。两种奶若混为一谈，会误导消费者。
　　“假‘无抗奶’应严格取缔，真‘无抗奶’应加以保护。”骆承庠说，这样“一刀切”，使真正守规矩的企业蒙受损失，“这是一个行业管理的问题，应从源头上去治理。”
　　骆承庠在会上推荐福建长富乳品集团“给奶牛挂黄牌”等做法。
　　他指出，有的企业如福建长富从源头抓起，凡是注射过抗生素的牛，都挂上黄牌，赶到另外挤奶场挤奶，挤出的奶用以喂小牛或另行处理（指加工别的产品，例如工业用干酪素等）。“这种做法应加以推广。”
　　事实上，据CBN记者了解，长富从1998年公司初建就投巨资建设牧场，迄今投资6.6亿元建了34个牧场，奶牛存栏数达3.7万头。
　　但这种“先牧场后市场”的模式，曾遭到了蒙牛老总牛根生的质疑。
　　业界资深人士告诉CBN，牛根生曾到长富几个牧场参观，当看到用钢结构和国际先进挤奶设备装备的挤奶场时，他觉得这在成本上不可取；而看到一个用闽北常见的杉木板围起来的挤奶场时，他却点头表示认可。牛根生对长富高层表示，蒙牛提倡在上游控制成本，而在营销和品牌等环节提高附加值。
　　“我没有听牛根生的，我们保证了上游的投入。”CBN记者对此进行求证时，长富董事长蔡康永说，“我坚持这样两个理念：一、消费者想喝一杯真牛奶；二、牛奶是从牛肚子里挤出来的。”
　　蔡康永认为，乳品企业不同于其他制造业，它需要产业链的配合，而不取决于营销等某个环节，“如果仅靠营销，肯定是错误的，三聚氰胺事件就是证明。当然，长富的模式不可能迅速聚集财富，但我们安心。”
　　在蔡康永看来，长富是用区域资源满足区域需求，保持700公里的辐射半径，确保产品新鲜和最高营养量。

　　形势仍然严峻

　　“长富是先种树后摘果子，有的大企业是只要市场不要牧场，只摘果子不种树，其经营模式是超常规发展。”被誉为中国奶业“大炮”的广州市奶业协会理事长王丁棉对CBN记者说。
　　他说，不注重奶源建设的结果就是全国性抢夺奶源，对奶源放弃严格把关。“三聚氰胺是抢出来的，是违背行业发展规律的结果。”
　　从6月1日起，王丁棉的名片上已没有了“中国奶业协会常务理事”的头衔。他说，这跟他时常揭露中国奶业负面情况有关。
　　“有领导说中国消费者对牛奶的消费信心恢复了93%，也有人说仅有63%，我估计是80%。”王丁棉说，中国奶业仍处缓慢复苏过程中，形势仍然严峻。
　　他指出，陕西、河北、内蒙古、宁夏、甘肃和黑龙江仍有杀牛、卖牛现象，半年来全国杀牛超100万头，最近近50家企业积压奶粉超30万吨，“5万～6万吨是可以接受的。”
　　“有的地区受地方利益驱使，只考虑引进企业就有政绩，因此，乱建、改建、重复建设的现象到处可见，将原有的地方乳品厂挤垮。工厂由于收奶价格低，质量就难以保证。”骆承庠对记者感叹道。
　　对于一些地方出现建“万头牧场”现象，骆承庠非常担忧，指出从疫病防治和环保生态等科学角度看，牧场奶牛规模控制在500～1000头为宜，最多不超2000头。
　　王丁棉则直接指出，所谓“万头牧场”，背后隐藏着一些企业的不良企图，即圈地、圈钱、圈政策，形成新的垄断，抬高行业准入门槛。“乳业不能做大，只能做强做精。”

　　携巴氏奶突围

　　王丁棉认为，中国乳业要取得突围，切入点就是巴氏鲜奶。他说，发达国家居民均饮用巴氏鲜奶，中国居民也该醒悟。
　　骆承庠也极力推荐巴氏鲜奶。为了证明这一点，此次论坛上，他特意制作了图表，将超高温灭菌乳和巴氏灭菌鲜奶做了对比：从品质变化程度看，前者乳清蛋白变形率91%，而后者几乎无损；从营养损失程度看，维C前者损失60%，后者损失10%～25%……
　　因此，王丁棉希望，政府能规定学生奶仅用巴氏鲜奶。“这样才真正强壮一个民族。”
　　而骆承庠还担心，目前超高温灭菌乳大部分都用不可降解的利乐砖和利乐枕包装，对国家环境造成污染。“巴氏杀菌奶可用玻璃瓶或塑料袋包装，并循环使用。”
　　事实上，有关部门对乳业的曲解也制约了乳业的发展。骆承庠指出，“禁鲜令”、“禁无抗奶”和有关指标含量的误导，如矿物质含量规定超高，都不利于乳业发展。“有关部门和行业自律应加强监管，更应科学。”
　　法规、标准的滞后亦是中国奶业之痛。王丁棉也是农业部全国畜牧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奶业工作组专家成员，他透露，去年3月，该组6名专家，耗时3天，对全国涉及乳业的约300条法规进行梳理，发现其中至少一半需修改。
　　不过后三聚氰胺时代，中国乳业已经在悄悄发生变化。
　　据王丁棉透露，在三鹿、金鼎等厂家倒闭之后，南方和西部的区域性巴氏鲜奶企业如桂林三联、重庆天友、云南蝶泉、广西皇氏、广东燕塘、香满楼的市场份额均有20%～50%的增长。
　　6月1日，新希望乳业在浙江的10万吨新乳品厂投产。昨日，新希望乳业总裁曾勇对CBN表示，巴氏鲜奶将是该公司重点发展方向，而区域整合、并购尤其联合是集中做大规模的做法，但联合后，仍以区域市场为主。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邵芳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