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婴:读者与托尔斯泰之间的一座桥(图)
[发布日期:2010-4-3]
草婴 徐福生摄
《托尔斯泰小说全集》 草婴先生20年磨一剑,将列夫·托尔斯泰的所有小说翻译成中文,共12卷,达400余万字,成为目前国内收录最完整、译文最权威的托尔斯泰小说中文译本。《全集》中200多幅俄罗斯画家原创的彩色插图,来自巴金所藏珍本。 在草婴先生80华诞之际,俄罗斯驻沪总领事及全体成员在领馆为其举行了祝寿酒会,总领事柯富安说:“尊贵的中国读者一定会注视两个朴素的意义深远的汉字:草婴。这两个汉字表现出难以估计的艰苦劳动,文化上的天赋以及对俄罗斯心灵的深刻理解……”
11月19日,“草婴文学翻译学术研讨会”在上海举行。研讨会由上海市文联、上海翻译家协会、上海文艺出版社联合举办,一百余位专家学者与会,回顾了草婴先生60余年所走过的翻译道路,充分肯定了草婴先生所取得的翻译成就。
“忘我的虔诚态度和傻子精神”
今年7月,草婴翻译的《托尔斯泰小说全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推出。他的译作可以说是与托尔斯泰合作的结晶,其高超的翻译艺术,直接连接起读者与原作者的心。“我努力在读者与托尔斯泰之间,架一座桥,并且把这座桥造得平坦、广阔,让人轻松走来,不觉劳累。”这是草婴给自己提出的要求。
为了造好这座桥,草婴整整用了20年。1977年,年过半百、劫后余生的草婴,决心夺回被“文革”浪费的宝贵岁月,用自己的余生来完成一项宏大工程,这就是从俄语原版著作系统翻译列夫·托尔斯泰的全部小说作品。从那时起,草婴不顾受过伤的脊椎的疼痛,也不顾当时住房条件的不便,每天五点半起床,稍事活动后就坐到写字台前开始工作,一年365天,寒来暑往,从未停止过。
其间,有关方面请他出任一家出版社的总编辑,他推辞了;一些游历性的国际会议和活动邀请他出席,他谢绝了;甚至大女儿因病去世给他严重打击之时,他也没有停止过自己的工作。他说:“生命本身是有限的,能直接被自己有效使用的时间更少。我对时间吝啬得有点像犹太人对待金钱,只在有意义的事情上支付我的时间。”正是靠着这种水滴石穿、绳锯木断的坚强毅力,草婴把列夫·托尔斯泰的3部长篇小说和60多篇中短篇小说全部翻译成了中文,共12卷,达400余万字,其中被称作19世纪俄国社会的“百科全书”、115万多字的《战争与和平》就花了6年。为此,作家王西彦撰文誉之为“忘我的虔诚态度和傻子精神”,认为“这在中国翻译界也是罕见的”,并对草婴的“坚定意志和艰辛劳动深表敬佩”。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套12卷托翁小说全集中的200多幅俄罗斯画家原创的彩色插图,是从国内仅存的珍本《托尔斯泰文集》中翻拍制作的。此书原为作家巴金早年在莫斯科的旧书店里觅得,1999年,老人欲把它捐赠给上海图书馆,草婴闻讯,与巴老联系,巴老即请人送来全书,草婴请人精心拍下其中的插图,用在小说全译本中。一幅幅笔触细腻、富有装饰感的油画,与小说的故事互相映衬,为译本增添了许多色彩。
咬定青山不放松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是草婴最为欣赏的郑板桥的诗《竹石》,也可以说是草婴精神的生动写照。他说:“我生平只追求一点,那就是:堂堂正正做人,认认真真做事。”
1941年8月,草婴在中共地下党和塔斯社上海分社合作出版的《时代》周刊工作,从此开始了他终身无悔的翻译生涯,任何闲言碎语,任何风刀霜剑,都没有使他放下手中的笔。
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草婴就集中翻译了一批前苏联作家的文学作品,如肖洛霍夫的《新垦地》、《顿河故事》、《一个人的遭遇》,尼古拉耶娃《拖拉机站站长和宗农艺师》等。1966年“文革”开始后,草婴因为翻译了肖洛霍夫的作品被斥为介绍修正主义的“鼻祖”,遭到严厉批判,从此,草婴历尽磨难,经历了长达十年的坎坷岁月,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1969年,他在郊区农村被监督劳动时累得胃大出血,5天5夜滴水不进,最后,经手术割去了四分之三的胃;1975年,体重不满50公斤的他被当成强劳动力去卸水泥,超过他体重的水泥包将他压倒在地,造成胸椎压缩性骨折,他躺在家中的硬板床上,经过一年的煎熬,才慢慢恢复了健康。然而,非人的摧残和磨难没有压倒草婴,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对理想的追求,对翻译事业的执着。
让草婴先生克服重重困难、坚持理想的是:知识分子的良知。他说,良知是什么?是心,是脑,是眼,是脊梁骨,是胆。心就是良心。做人做事都要凭良心。脑就是头脑,不论什么事,什么问题都要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分析、判断。眼就是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社会,随时分清是非。脊梁骨就是人活在世上总要挺直脊梁,不能弯腰曲背,随风摇摆。胆就是勇气,人活在世上需要一定的胆量。这是草婴60余年文学翻译生涯所积累的宝贵经验,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为此,草婴也获得了中俄两国人民的尊重。
草婴先生的初中同学、相知60余年的翻译家任溶溶先生说,以前虽也读过别的译本的《战争与和平》,却从没有读完。“我现在可以骄傲地告诉别人,我读过《战争与和平》了,而且是一字一句地读。”任溶溶读的译本正是草婴先生翻译的,准确、优美、流畅的译文深深吸引了任溶溶,几乎挑不出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在研讨会上,任溶溶还回忆起当年作为班长的草婴先生对自己的影响,他说:“草婴先生那时就是我的良师益友,现在也是,将来也是。我为自己有这么一位良师益友感到莫大的幸福。”
南京大学的一位教授写信给草婴说:“看着您译的书,想着您辛勤劳动所达到的高水平的翻译,心中升腾起的除了敬意还是一片敬意。托尔斯泰在中国能找到您这样一位译者,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欣然微笑。”
1987年6月,在莫斯科举行的世界文学翻译会上,草婴被授予了“高尔基文学奖”,并且成为迄今唯一一位获得此项殊荣的中国人。2003年3月,在草婴先生80华诞之际,俄罗斯驻华大使罗高寿特地从北京发来贺信,向他表示敬意。俄罗斯驻沪总领事及全体成员在领馆为其举行了祝寿酒会,总领事柯富安赞道:“……您是连接两个伟大邻国人民心灵感情的拱梁,您介绍了托尔斯泰、肖洛霍夫这样的世界大师作品。凭着您的才华,这些文学名著就不仅属于俄罗斯。我们相信,尊贵的中国读者也一定会注视两个朴素的意义深远的汉字:草婴。这两个汉字表现出难以估计的艰苦劳动,文化上的天赋以及对俄罗斯心灵的深刻理解……”
草婴
1987年获得苏联文学最高奖——“高尔基文学奖”
1997年获中国作协颁发的“鲁迅文学翻译彩虹奖”
1999年获俄中友协颁发的“友谊奖章”和奖状
2002年被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授予“中国资深翻译家”荣誉称号。
来源:文学报 2004-11-26 作者:罗四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