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金老龄化?(图)
[发布日期:2010-4-22来源:父母亲网]
25岁的江苏姑娘张婧大学毕业之后已经在家“待业”两年了。她毕业于河北一所民办大学的德语专业。德语只会简单的听说,英语国家四级没有通过,其他专业一无所长。她曾在北京短暂逗留,想寻得一份工作,但最终失望而归,只好每日闷在家中。
在关于人口红利的统计数据中,张婧是作为劳动年龄人口被统计在内,是人口红利的增加因素。但现实却是,她长期赋闲在家,从总抚养比(非劳动年龄人口与劳动年龄人口之比)中的分母变成了分子。
张婧的经历反映了一个无奈的现实:由于教育等方面政策的不足,曾被罩上光环的人口红利或将成为未来巨大的人口负债。而在第一次人口红利即将枯竭之际,如何从数量巨大的人口中挖掘收益将是中国政府面临的一大难题。
即将结束的第一次人口红利
3月23日,美国著名投资公司GMO发表了题为《中国的红色警报》的研究报告,阐述了中国经济存在的泡沫和可能的巨大危机。
文中谈及人口时这样论述:“中国的人口到2015年将会下降。同时劳动力数目也会见顶。新增的劳动力也会快速下降。”
由于对劳动力数量的关注,近年人口红利这个术语在中国成为一个普及率超高的热词。媒体、学者乃至民众都在热议:人口红利枯竭带给中国的影响是什么?中国将如何应对后人口红利时代?
人口红利期是根据总抚养比计算出来的。一般认为,当非劳动年龄人口(0~14岁的少儿与65岁以上老人)与劳动年龄人口(15~64岁)之比低于50%的时候,一个社会进入人口红利窗口期。在此期间,同等政策条件之下,同量投资可以带来更大收益。而当总抚养比高于60%的时候,则进入人口负债期。
关于中国的人口红利期何时结束,根据《第一财经日报》的采访搜集,目前至少有从2012年到2030年五个版本:2012年,夏威夷大学人口红利专家安德鲁-梅森(Andrew Mason)的观点; 2013年,由招商证券等研究机构提出;2015年,国内知名人口专家、社科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所长蔡昉提出,这是目前较被认可的一个版本;2020年,较多人口学家认可,偶被官方采纳,如商务部部长陈德铭曾在一次演讲中提到;2030年,由于这一时间点的计算基于1.8的生育率,而目前人口学者普遍认同中国生育率远不到1.8,因此这一观点基本被否认。
综合各方研究成果,一个结论可以清晰得出,未来五到十年,中国毫无疑问地将告别人口红利。
这听起来有些盛世危言的味道。但事实已无法回避。东南沿海出现的民工荒已经敲响了警钟,尽管许多学者认为此轮民工荒是暂时性的、区域性的。但无可否认,廉价劳动力无限供应的年代已经远离了中国。
中国从上个世纪70年代左右开始进入第一个人口红利期,也从此开始了令世界瞩目的经济快跑。根据蔡昉的测算,人口红利在此期间对中国经济的贡献率在27%。
人口经济学专家认为,这个比例并不算高。根据美国兰德公司的研究,从1970年到1995年间,在东亚各国超出常规的高增长率中,由劳动年龄人口高比重所作出的GDP贡献比例高达33%至50%。
而对于过去四十年中国在挖掘人口红利方面的政策,不少人口经济学者及机构表示,总体表现并不令人满意。
北京大学人口所教授穆光宗认为,人口红利期只是一个机会窗口期,如果政策不到位,常常可能是只有窗口之美而无机会之实。
西安交通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所专家姜全保直言,中国这一时期的政策并没有充分挖掘人口红利。他分析,中国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处于失业状态或者半失业状态)的存在是一种浪费。人口红利对促进经济发展的作用因此打了折扣。
同时,劳动力素质整体水平低下使得中国很长一段时期只能靠加工廉价的、劳动力密集型的产品,并大量出口世界。人力资本的不足是对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人口红利的效用未能较好发挥。
另外一个让姜全保感到痛心的事实是,全世界都在享受中国人口红利,而中国老百姓却享受不到实物财富。
目前市场经济成熟国家,工资总额占GDP的比重(分配率)普遍在54%~65%之间。而中国分配率却逐年下降,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06年中国职工工资总额与GDP之比仅有11.11%。
“中国经济和百姓没有充分享受到人口红利的好处,却必将面临人口亏损的现实,比如,那些廉价出卖劳动力的农民工逐步步入晚年,他们如何养老?”姜全保发问道。
更大的金矿?
国家信息中心预测部张茉楠认为,中国第一次人口红利的消失并不可怕,反而有可能成为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转型的倒逼机制。从这个意义说,人口红利期的终点或将是中国经济发展的拐点。
如何在第一次人口红利枯竭之后寻找到有力的替代引擎?一些学者提出了“挖掘第二次人口红利”的观点。
梅森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人口与经济学教授罗纳德·李(Ronald Lee)合作于2006年在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季刊Finacial &Development 上发表《两次人口红利》一文,对第二次人口红利问题做了清晰的阐述。
他们提出,第二次人口红利在第一次人口红利之后发生,二者有可能重合。第二次人口红利具有两个特点:不像第一次人口红利那样有清晰的起始点,如果政策到位,它可能是无限期的;对于有效政策的依赖性更强,如果政策合适有效,它的红利规模常常远大于第一次人口红利。
梅森的调研结果发现,在每一个经济体中,第二次人口红利的贡献率都大于第一次人口红利。
在梅森和罗纳德·李看来,一个社会能够获得多少第二次人口红利,取决于这个社会是否能够更好地支持老人。
“在当前和未来10~20年,想办法挖掘第二次人口红利非常重要,因为中国已开始经历迅速的老龄化。” 梅森表示。
蔡昉是国内人口学者中态度鲜明支持“第二次人口红利论”的一位。他认为,在老龄化初级阶段,政府通过完善养老保障制度、提升教育水平等有效的政策,可以使中国获得持续的第二次人口红利。
穆光宗则更愿意用“老年人口红利”来代替“第二次人口红利”这一提法。他表示,中国应实施积极老龄化战略,延长老年人口红利的收获期。老年人口红利将成为社会人口红利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何掘金?
我们来想象一个场景:2030年。68岁的老李正开心地与老伴准备出发去印度旅游。身体健康的老夫妻俩有充足精力经营他们投资的宠物店,而比较完善的医疗和养老保障体制令他们无后顾无忧。由于只有一个孩子,他们还在银行存了一笔不小的钱款以备老年的不时之需。
这是一个关于第二次人口红利近乎理想化的想象:老年人不只是被赡养者,他们不仅消费、投资,还有较高的储蓄来帮助社会积累资本。
而这一场景能否变为现实,取决于中国能否在第一次人口红利结束之后,通过采取恰当措施,填补好其在教育、社会保障等方面的漏洞,并系统解决日益突出的老龄化问题。
梅森就中国如何挖掘第二次人口红利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最重要的问题是实物资本和人力资本方面的投资分配。过去和现在中国在实物资本方面投资过多,而在下一代劳动者的健康、教育方面投资不足。”
根据国家人口发展战略研究报告,到2020年,60岁以上老年人口将达到2.34亿人,比重从2000年的9.9%增长到16.0%。到本世纪40年代后期将形成老龄人口高峰平台,60岁以上老年人口达4.3亿人,比重达30%。因此,养老保障问题是首要的难题。
除了养老保险之外,被众多人口专家反复提及的是教育。尽管对于二次人口红利的概念尚存争议,但是本报记者采访的六七位国内外人口专家不约而同地提出:中国必须通过教育的提升来增加劳动力对于经济发展的贡献率。
总体来说,中国教育面临机会公平和教育质量两大问题。专家建议,一方面,应想方设法提高国民受教育年限,让城乡的民众都有受教育的机会。另一方面,则要提高教育的有效性,提高公民整体素质。
根据官方公布的数字,2007年中国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为8.7年,目前这个数字在9.5年左右。农村劳动力的受教育年限在8年左右。而发达国家一般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在14年左右。
但中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劳动科学研究所研究员张丽宾强调,与受教育年限相比,更重要的是人口素质的提高。
“就我们当前的经济发展阶段来看,目前的年限也并不一定过短。现在的关键是人才素质的提高。如果教育领域只注重盲目数量扩张而不注重素质提高,问题就一直解决不了。”张丽宾表示。
姜全保则认为,中国重学历忽视技能的教育已经带来劳动力供应的结构失衡,下一步尤其应注重发展职业教育。
无论迫在眉睫的养老保险制度的完善,还是意在未来的教育体制改革,中国有很长的道路要走。第二次人口红利或将成一座蕴藏更加丰富的金矿,只是中国是否有能力挖掘到它,尚在未知。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王羚 赵杰